“六一”节一过,就有人忙着给别人送“六二”的祝福了。自然,这是一种不怀好意的祝福。 在杭州话里,有个词语“六二”,读作“陆尔”,据说,原意出自“络儿”一物。“络儿”是什么东西?历史倒退30年,如果有人要因公外出,又无需携带行李箱等大件物品,于是用一个网兜装了脸盆、搪瓷缸、换洗衣物等,拎起就可以上路了。这个网兜,就是杭州话老底子的“络儿”。 后来,大凡能装物件的东西都叫做“络儿”了,比如商场里品牌服饰,都有一个精美的纸袋子,这个也叫“络儿”,烟酒包装盒子也叫“络儿”,甚至行李挑子,也被叫做“络儿”。凡被叫做“络儿”的物件,似乎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可以笼而统之地装进去,从这个层面上说,“络儿”也难免有“垃圾桶”之嫌,一切好与不好的东西都得兼容并蓄,都得“笑纳”。于是,有人由物及人,凡是易于被人指使、差遣、打发的人(也就是没有“自我”,无力自主的人),也被叫做“络儿”——显然,这个称呼有贬低人的意味。 久而久之,“络儿”一词代代相传,似乎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原意,只知道它的变异而来的贬义,为了说写方便,“络儿”被篡改为“六二”了,或者写做“62”。 刚知道“62”的贬义的时候,偶很抵触,觉得张口闭口说人家“62”的人,是很低劣的。后来,辗转知晓其原意,就想起《西游记》里的沙僧的形象来:这个行脚僧,似乎永远是一副挑夫的样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将师徒四人的西行行李一股脑儿放在了曾是卷帘大将的肩上。如果用现今杭州人的口碑,沙悟净够“62”的了。但是,想想那副挑子,唐僧挑过,白龙马驮过,孙大圣挑过,猪悟能挑过,他们都曾经是受人指派、差遣而无怨言地做起挑夫的(唐僧受唐朝皇帝指派,白龙马、孙悟空受唐僧差遣,猪八戒由孙悟空打发),是否师徒四人都是杭州人口中的“62”?可是,我们知道,这四个“62”后来居然都取得真金,成仙成佛了。如果凡间众人都能“62”到如此境界,不亦乐乎? 其实,开口闭口唤别人“62”的人,竟不知道这嘴就好似他的一面镜子,让人一目了然地洞悉了他的内心。当年苏东坡笑话打坐念经的佛印貌似一抔牛屎,佛印却说东坡貌似一尊菩萨,苏东坡以为大占便宜,回去学舌给苏小妹听。那苏小妹一语道破天机:佛云,心中有啥,嘴上是啥。你心中装着牛屎,所以说别人似牛屎,佛印心中装着菩萨,所以他说你像菩萨。当时就把苏东坡臊得无地自容。 那我套用一下佛理:那满嘴叫人家“62”的人,其实他自己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彻头彻尾的里外通透的大“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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