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国当代教育的冷峻思考
——《周国平论教育》读后记
周国平是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他的研究范畴是哲学而不是教育,他的专攻方向是生命哲学而非教育问题。虽然他自述只是以一个公民的身份发表一些关于教育的感慨罢了,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国平这样一个有着社会公民的责任感和哲学家冷峻的思辨力的清醒的旁观者。暑期借阅了一本周国平的著作《周国平论教育》,有些收获,记录如下。
当下的中国教育,受人诟病,已经不是新鲜事。众所周知,由于应试教育大行其道,一拨又一拨的孩子被训练为题海战术的游泳高手,各类考试的程序化答题机器,生命的幸福感被淡化,人生的“优秀”意义被异化。周国平反思道:“一种教育倘若完全不把人性放在眼里,只把应试和谋生树为目标,使受教育者的头脑中充满死记硬背的知识,心中充满谋生的焦虑,对于让人之为人的精神性的幸福越来越陌生,距离人性意义上的优秀越来越遥远,我们的确有权问一下:这还是教育吗?”
古今中外许多优秀的头脑对教育的本质进行了思考,周国平认为其中最中肯最精彩的话往往出自哲学家之口。他将自己最欣赏“教育的七条箴言”列举出来:
1、教育即生长,生长就是目的,在生长之外别无目的。(卢梭)
2、儿童不是尚未长成的大人,儿童期有其自身的内在价值。(杜威)
3、教育的目的是让学生摆脱现实的奴役,而非适应现实。(西塞罗)
4、最重要的教育原则不是要爱惜时间,要浪费时间。(卢梭)
5、忘记了课堂上的一切,剩下的才是教育。(爱因斯坦)
6、大学应是大师云集之地,让青年在大师的熏陶下生长。(怀特海)
7、教师应该把学生看作目的而非手段。(罗素)
在应试教育的染缸里浸淫太久的人们也许会对上述“箴言”所反映出来的大逆不道感到匪夷所思:在哲学家的眼里,学校教育时时处处抓紧不放松的知识、时间、成长等等怎么就不重要了呢?这样的疑惑,暴露了包括你我在内的人们已经迷失在应试教育形成的各种假象之中,宁愿相信各种健身复杂的谬误,也接受不了简单而又朴实的常识。比如,做为家长,我们希望孩子幸福健康的生长,却又害怕自己的“纵容”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而无法适应并立足于社会,所以,违心地让孩子成为知识的容器、考试的机器,让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受现实的奴役,成为现实社会的积极适应者——人人如此,岂不是社会框死了人,那么人类何能推进社会呢?
我国历来就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古训。读书一开始就被附加了求仕的功利目的。即使在今天,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也是很沉重的一个社会现象。其实,读书完全没有必要附加那么沉重的社会目的,关于读书,周国平有自己独到的思考,在他的眼里,没有比阅读更加名副其实也更加有效的素质教育了——
**人生有种种享受,读书是其中之一。读书的快乐,一在求知欲的满足,二在与生活在书中的灵魂的交流,三在自身精神的丰富和生长。
**一个人怎样才算养成了读书的癖好呢?我觉得倒不在于读书破万卷,一头扎进书堆,成为一个书呆子。重要的是一种感觉,即读书已经成为生活的基本需要,不读书就会感到欠缺和不安。
**和别的癖好相比,读书的癖好能够使人获得一种更为开阔的眼光、一个更加丰富多彩的世界。
**在很大程度上,人类精神文明的成果是以书籍的形式保存的,而读书就是享用这些成果并把它们据为己有的过程。质言之,做一个读者,就是加入到人类精神文明的传统中去,做一个文明人。
**书籍和电视的区别:
其一,书籍中存在着一个文字记载的传统,阅读使人得以进入这个传统;电视以现时为中心,追求信息的当下性,看电视只能活在当下。
其二,文字是抽象的符号,他要求阅读必须同时也是思考,否则就不能理解文字的意义;电视直接用图像影响观众,它甚至忌讳思考,因为思考会妨碍观看。
结论:书籍使人成为文明人,电视使人成为野蛮人。
作为哲学研究者,周国平一直把思考生命意义作为自己拷问教育的立足点,因此,谈及“生命教育”,周国平显得语重心长:从孩子开始,就要培育生命尊严的意识,使他们懂得善待自己的生命,由此推己及人,善待一切生命。
在封建专制社会,等级森严,教育成为卫道士们宣传尊卑礼仪的工具,不必说平民百姓,即使是朝廷命官,个人的生命也是毫无权利可言的:君命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在当今社会,漠视生命、苛待和残害生命的现象依然屡见不鲜。例如,医院见死不救,矿难频发,建筑物垮塌,假药伪劣食品层出不穷,交通肇事逃逸,执法者贪赃枉法,等等。种种社会现象,不可避免地会侵蚀、污染到孩子的心灵,校园暴力增多,自杀人群年龄下降,学校开展生命教育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对于生命的意义,周国平概括为三句话:热爱生命是幸福之源,同情生命是道德之本,敬畏生命是信仰之端。——环顾我们的教育,我们可能强调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孝敬父母等等,并把它们写进条例、制定成规则,可是没有真正从关爱生命的角度做过专门的、专题的或者是专场的生命教育的讲座、活动。一切的教育行为都围绕着考试的指挥棒打转,教科书重要,知识点重要,练习重要,考试重要,分数重要,升学率重要,而真正最为重要的人的生命在上述这些“重要”的内容排挤之下变得无关紧要了。于是这几年出现了杀母的徐力,向动物泼硫酸的刘海洋,杀死三位同学的马加爵,就不足为怪了。高压的应试教育环境下的学生,何曾有幸福的体验?在分数线的拼争下挣脱出来的孩子,如何同情生命?严酷的题海战术、层层考试淘汰,教他们怎么会敬畏生命?
当然,周国平论教育,目的不在于声讨应试教育。作为哲人,他更多的思考人生,在思考人生的平台上,思考教育,思考现行体制下作为受教育者的人生。教育体制上的问题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够解决的,而关于教育现状、教育的发展、受教育者生存的状态、生长的空间、生命的意义等等,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这样的“外人”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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